■萧可发 / 图文

1983年11月12-15日

12号，我与其他应征青年一起穿上军装，于早上七点离开县武装部，后到了车站停了半个小时修车，再经百侯、枫朗、双溪、和村、饶平、澄海到了汕头，一路上有许多风景幽美的谷地和村庄。昨天我去公社，路上和我姐一起走，她在临别时流下了泪水，我也有点难过，今天早上离埔时母亲洒泪而别，我则强忍着别离的泪水。

上午7点40开车，到汕头已是下午三点了，在钱东吃了烤包4只，停了大约半个多钟头。路上梁排长把我们分班，一班有：杨历雄（侯南）、张云国（南山）、罗小明（枫朗）、黄玉粦（溪背坪）、黄万庆（枫朗）、罗开良（墩背）、罗华生（坎下）、黄龙新（枫朗）、麦洪辉（湖寮）、肖可法（百侯）。

13号，起来有点喉痛，可能是昨晚吃了油榨的咸鱼，上午我去了运动场集中，等到其他部队的全到齐后一起去坐船，12点50开船（原定2点的），一路上，我本来很累，但我早就想看看大海了，今天身临其境，终于看到波涛汹涌的大海！海水受到船向前的强大动力撞击后，浪花飞溅，落差高的达五六米，在船上，感到忽而升天，忽而下地似的，许多渔民的小船在大浪中出没，感觉他们随时都有生命危险。船舱的颠扑不定，让人头晕眼花，谁说坐船很舒服？我们有些战友晕船厉害，身体不适，几个在船舱里都呕吐了。

在船舱里，我们颤抖中度过了一整夜，真难熬，大船在浩瀚的大海上也很难找到自己的同伴，船上的扩音器不时报放着各种音乐，与浪涛声交织在一起，海鸥也时而飞到这里，时而飞到那里，飘来飘去，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海鸥，之前只是在高尔基的《海燕》一文里读到过，它的嘴很尖，脚缩在尾巴下，远看像二个点点，尾巴开成扇形，白白的身子，飞近了又看到有点像灰色的，飞起来两翅膀足足也有四五十厘米宽，它不时发出吖吖吖、吖吖吖的叫声，它总是跟着船尾滚起的波浪高兴地飞来飞去。

夜深了，睡了一会，船与海浪撞击得好像更起劲了，抖动得更加厉害，天蒙蒙时船似乎开到了一个岛屿旁边，只见灯光万盏，光芒四射，酷似海上明珠，啊，这小岛怎么会动呢？我忙探头到窗口，才知道那原来是一只更大的船，多么奇妙啊！居然有像只岛屿一样的大船？“小岛”慢慢地移动到我们的后面，远远的地方还看到隐隐闪着的灯火，刚才远去的大船也只能看到一丁点了，慢慢地就看不见了。

天色渐渐地泛白，船也行驶得平稳许多，探头望去，居然看到三四条停着的大船，我们的船也驶入了港湾，天蒙蒙的，水很静，船也没有开大马力了，只是沙沙沙的着响，像要停下来的样子，这里又可以见到飞翔的海鸟了，港湾的边沿，零星点缀着许多灯火。天一亮，大家都走上甲板上去了，迎面而来的海风，吹醒船舱出来的我，啊！真的清凉至极！不一会，少穿了衣服的我就猛打了哈欠，貌似要着凉了。

14号，早上7点半，我们居然还见到了一艘“大埔”号的船停在港湾之中，觉得挺好奇。周围的渔船渐渐多起来，示航标也处处可见，还不停地闪烁着。远处是一望无际的三角洲，海拔低得像是浮在海面上似的，上面还似乎种了许多果树、竹子之类，再远处能看到许多矮矮的山，听说这里就是珠江口了，也有人说是到了虎门，我感觉到船己慢了下来，徐徐向前，不时鸣笛哇哇作响，可能是告诉其他船只注意避让，这时船外的船只来来往往，处处是从未见过的大型起重机，重重叠叠，处处是繁忙景象。

8点45分，我们这艘能拉两千多人的运兵船，顺利抵达黄埔港，只见到处是大船，都有一二百米长，三四十米宽，小点的船则比比皆是，还看到比几层楼还高的起重机不停地转动着，吊着大大小小的货物。

我们在黄埔接兵站歇了两个多小时，吃过了午饭，接着坐军车到了广州火车站，到站后我们见到了好似长龙的火车，见到了形似蟾蜍模样的“的士”，驶经白云机场时还见到了从头顶起降的飞机，我们在火车站宿舍住下，站在宿舍阳台可清楚看到“国际旅行社”，看到大型的“精工表”、“浪琴表”、“瑞士表”广告做在高大的建筑墙上，国际旅行社后面的中国民航宿舍也格外醒目，一排排红色“的士”及各种两头尖的小轿车比比皆是，沥青铺的柏油路平坦宽敞，交警指挥着异常繁忙的行人和车辆，还看到有不少是女司机开车呢！

15号，早晨5时许，我们都起了床，洗脸刷牙后就聊了到部队这个“家”的事情，这是一个革命战士的大家庭，我们应在这个家庭里锻炼，开始新的生活，迈开新的步伐，用自己的成绩和实际行动来谱写新的光辉篇章。

7点57分，我们乘坐了开往深圳的绿皮慢车，一个站一个站地停靠，终于在12点50分到了深圳，下车后我们发臭的身体背着接近松脱的背包，穿过好几条大街到了六支队蔡屋围团部广场，然后梁达平排长分兵，我百侯三同乡分别分在三个连，我分在南头红花园二连，励雄分在四连，随后便坐军车往二连。

下午，到新兵连才知道5个大埔人分在二连的同一个班，马上就跟梁恩秀班长学了折被帐，4天没洗过澡了，晚上在部队露天的水井旁洗了个冷水澡，听班长讲了些注意事项，9点半熄灯睡在铺着棕垫的地板上，不准再讲话。这时就想起公社的彬生叔说我们是到灯红酒绿的深圳，要自觉抵制“金钱美女”的诱惑，但到部队的第一天就在简陋的营房睡地板，强大的反差让自己心里不由地感到一阵酸楚。

42年前，从老家大埔到深圳在路上走了4天，现在却只需要4个小时，自己从一个十几岁的小伙到即将退休的老头，数十年来时刻感受着国家的惊天巨变！